“我早该想到的,玛丽帕兹不会放过我,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……抱歉,在发现您是个好人后,我就曾经以为自己能靠着搭上您这条不受拘束的小船逃脱柯林斯……我起初见到您,就感到不同凡响,和您一并出现的,除去风暴,还有前所未有的新东西……格格不入的举止,审判罪人的金属,让我感到惊叹的话语,还有我早就失掉的勇气……我觉得自己抓住了一股不受污染的、清新的风,以为自己能靠着您得到自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,又苦笑着继续讲下去,“您不必愧疚,因为您不属于这儿,只是我心怀的侥幸被戳破,从我厚着脸皮地逃到自己亡夫的城堡躲避猩红之祸开始,就注定要留在柯林斯,这是我的宿命……奔向您的自由吧,我会为您祈福的。”她的语气还算平静,像是在奔赴一场远房亲戚的葬礼,又在玛丽帕兹的身影开始飘忽地靠近时面色苍白地浑身哆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去吧。”她埋下脑袋,卡在喉咙里的呢喃被风声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凯特小姐,您误会了一点,并非只是您单向选择了我作为同伴,我也在依赖您……若是没了您,我也没有决心逃离,而是会因为惧怕自然的伟力,而在提阿马特的城堡里缓慢地烂掉。”罗德重新拉住她的手,他方才动摇的心在听到凯特小姐的剖白后,就再度有了成为无惧死亡的英雄的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我的选择,也由我承担,您无需挂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喂,玛丽帕兹,你听到了吧,我说我拒绝!”他扬声向着眼前的死神高喊,挥舞的手里像是握着柄无形的长矛,即将如传闻中“哭丧着脸的骑士”那般,向四条手臂的巨人发起勇猛但无用的冲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有什么折磨人的把戏或者酷刑,尽管地使出来吧!哪怕你说你是雅威老头在人间的化身,我也不在乎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罗德似乎听到了嗤笑声,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四面八方的黑影逐渐包抄而来,如同缓慢收紧的帷幕,他闭上眼睛,摸索着搂住凯特小姐的双肩,作为回应,她也死死地揪住了罗德前胸的衣服,拽着他领口的纽扣,这让他差点在被怨灵吞噬前就窒息而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先是听到脚下的地面发出咯吱声,土地开始咬住他的鞋底、靴筒,再是延伸到小腿,发出煮沸热泥汤的咕噜咕噜动静,为了尽可能逃避面对死亡的恐惧,他将整张面孔埋进凯特小姐的金发中,“刺啦——咔嚓——嘶嘶——”风环绕着两人打转,罗德感到自己的衣衫与肉体正在被蛮力拧成一股麻绳,他清楚感到撕裂的痛,先是耳朵与头发,后来开始是大腿,皮肉跟骨头开始扭转分家,有鼓膜发出擂鼓似的动静,“噼啪”,有什么充气的东西在他的脑袋里被针尖戳破,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孔与耳道流淌出来,无声而剧烈的疼痛传导到了腮帮,这些针与鞭子折磨着他的每寸肌肤,让他像前一个世纪疯人院里的重症病人一样浑身被贴满了金属片,在通电的瞬间将牙咬断,腮帮咬出血,十个指头的指甲连根弹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喊叫,只是将凯特小姐搂得更紧,只是在无声地祷告,只是在祷告着一切痛苦与癫狂都赶紧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在某个瞬间,罗德确信自己没有再听到风声,它们就像队训练有素的士兵,在止步的命令发出后就齐刷刷停驻在原地,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鼓膜完全损坏的结果,很快地,他又感到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尽数脱落,或许是因为回光返照,但当他尝试活动了几下手指后,发现那股压迫的确忽地消失了——“难道是玛丽帕兹折磨人的把戏?先给你希望,再在你心怀侥幸地睁开眼睛时将其粉碎……”他又站着一动不动地等待了片刻,直至他怀里的凯特小姐开始用力地戳他的肋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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