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板停下擦眼镜的动作，看着林芷言。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亮，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，是一种被岁月洗过之後的、像石头被磨光了的亮。
「他说——这张CD，帮我保管。如果她来了，就给她。如果她没来……就留在店里。」
林芷言拿起那张CD。透明塑胶盒的表面被擦拭过，没有灰尘，甚至没有指纹。她用拇指轻轻m0过那行字——「我还记得」——钢笔的墨迹已经乾透了，但凹痕还在，m0起来像是盲人点字，一个一个小小的、凸起的点。
她翻过来看背面。光碟的背面有一些细小的刮痕，不是新的，是多年累积下来的。
反S面在灯光下呈现出彩虹sE的光泽——那是CD独有的、像贝壳内侧一样的七彩光芒。
她记得这张CD。姑姑的笔迹，1993年。
她记得小时候把这张CD放进播放机，按下播放键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，姑姑说：「这首歌我听了十年，还是很好听。」
她记得十八年前，她把这张CD从CD盒里拿出来，递给方竞择。他说「小心一点」，她说「嗯」。
她记得他的手接过CD的时候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，凉凉的。
她一向是个清醒的记者，在热炒店时她还能用先吃饭来当作防线。可当这个沉甸甸的塑胶盒躺在手心，m0到那行凹痕时，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，在方竞择十八年的不动声sE面前，根本不堪一击。
林芷言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。不是眼眶泛红，不是鼻子一酸，是直接从眼睛里涌出来，一滴一滴落在透明塑胶盒上，
落在「我还记得」那四个字上面。眼泪在那四个字上凝结成小小的水珠，像清晨的露水。
她没有擦。她让眼泪流，流过她的脸颊，流过她的下巴，滴在她的浅蓝sE牛仔K上，晕开一个一个小小的深sE圆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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