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祝的那个晚上,林芷言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
木栅的巷子很暗,路灯隔很远才一盏,有些甚至坏了,只剩下微弱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筛下来。
她走下计程车的时候,司机还问了一句「小姐需要送你到楼下吗」,她说不用,司机看起来有点不放心,等她走进骑楼才开走。计程车的尾灯在巷口转了个弯,红sE的光渐渐消失在夜sE里。
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两盏——不是一盏,是两盏。她上次跟房东说了,房东说「下礼拜找人修」,已经过了三个礼拜。她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路,光线在楼梯间里晃来晃去,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三楼,四楼,五楼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在确认今天真的发生过——董事会过了,立面保留了,唱片行可以留下来了。
他在热炒店说「我没忘」,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但她听见了。
进门之後,她把包包放在玄关,脱掉平底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公寓很小,客厅大概只有五六坪,但一个人住刚好。书架塞满了,有些书放不下,叠在地上,像一座座不稳定的高塔,风一吹就会倒——但室内没有风,所以它们一直稳稳地站着。窗台上那盆薄荷又垂头丧气了,叶子软软的,像在跟她抗议。她走到窗边,用手指戳了戳泥土——乾的,裂开了。她倒了半杯水进去,水很快被x1乾,泥土从灰白sE变成深棕sE。
她洗完澡,穿上睡衣——一件洗到薄得透光的旧T恤,领口松了,露出一边的锁骨。她坐在床沿,把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。
董事会通过的消息。
咖啡店里他疲惫但放松的表情。
那张简报最後一页,她写的感X版,他选了,一字未改。
他说「敬五十万个人」的时候,眼睛在笑。
热炒店的橘sE灯光下,他剥虾的样子,和高中一模一样。
他说「我没忘」,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但她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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