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如今的许昌城内,上至三公九卿,下至黎民百姓,所有人都在「拥汉」与「曹魏」这两大阵营之间痛苦、撕裂地站队。可眼前这个身为丞相贤婿、执掌朝廷半数兵权的大汉大将军,竟然用一种近乎看穿了千百年历史兴衰的超然语气,无b冷静地宣告——大汉天子与曹孟德,皆如尘土,皆不重要?!
「不重要?!」荀彧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SiSi盯着我,自案几後豁然起身:「永青侯!您受的是大汉的爵禄,承的是相府的知遇之恩!若无天子的正统名分,若无丞相的匡扶大局,这万千焦土、万万黎庶的天下,还有什麽是重要的?!」
他看着我,那眼神彷佛是在看着一个无法用世俗常理去揣度、甚至看穿了万古兴衰的疯子,或者是……一个真正冷眼俯瞰人间的局外人。
我没有回答他的质问,而是缓缓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到窗边。随後,我抬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窗。刹那间,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刺骨的暴雪,呼啸着倒灌进了温暖的内堂,也露出了外面被无边风雪彻底笼罩、黑漆漆一片的许昌城。
我抬起手,指着外头那些在深夜寒冬里,连油灯都舍不得点上一盏的、密密麻麻的百姓茅屋,冷冷地开口:
「文若,你且站过来,亲眼看看这天下,看看这许昌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。」「你且去问问他们,明天一大早起来,这许昌g0ng殿那把金銮椅上坐着的主人,究竟是姓刘还是姓曹……对他们这些在生Si线上挣扎的平民百姓来说,究竟有何意义?!他们不关心谁是天命正统,也不关心谁是乱臣贼子!」「他们这辈子唯一关心的,是明天家里的米缸还有没有米,是谁能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、不再易子而食!是谁能给他们一个公道,能让他们在这个白骨露野的吃人乱世里,活得像一个有尊严的人!」
说到这里,我猛地回过头,隔着面具的冰冷目光化作两道利刃,狠狠地刺入了荀彧的灵魂深处:
「文若!你不该把你这一身经天纬地的王佐之才,全部浪费在去守护那些写在废纸堆上的虚无名分与传统!你真正应该去守护的,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、有血有r0U的活人!」
「文若,你醒醒吧。在历史的洪流下,你心里的大汉朝廷早就已经Si了!但这天底下的百姓,他们还活着!你如今宁可守着一个Si人的名分、看着一个腐朽的牌位,却要眼睁睁看着这天下的活人跟着一起受罪、一起流血……文若,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忠吗?!」
荀彧整个人彷佛被cH0U乾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,颓然地瘫坐回了身後的木椅之上。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,那把僵在半空的陶壶终究还是无力地脱手滑落,狠狠砸在了案几上。
「啪嗒。」碧绿的茶汤四溢横流,顺着案几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那画面,就如同他那坚持了半生、在这一刻被砸得摇摇yu坠、四分五裂的古老信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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