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括阳点头,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。展开,是泛黄的油印稿,抬头印着《南岭县广播站内部简报》字样,日期是1982年2月25日。他指尖点了点中间一段:“……二厂混药车间发生意外事故,造成部分设备损毁。经初步排查,系操作人员违规擅离岗位所致。目前伤员救治及善后工作正有序进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份简报,当天下午三点,由王臻文亲自送到县广播站。”他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钢,“她拦下了所有记者,扣押了所有现场照片,甚至让派出所把当天在厂区外围卖糖葫芦的老汉‘请’去问话——就因为那人看见爆炸前,王臻文和她姐在槐树下争执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弘瑶盯着那行“违规擅离岗位”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违规?王秀兰是当班混药工,爆炸发生时,她正趴在三号釜(实为一号釜)的观察窗上,用棉纱蘸酒精擦拭内壁残留药粉——这是王臻文定下的死规矩:每班结束,必须彻底清洁反应釜,否则不准交班。

        棉纱、酒精、高浓度硝硫混合物残渣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合上报告,纸页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主任说,当年调查组组长,是省厅的赵副厅长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赵副厅长三个月后调任省计委。”宋括阳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,封皮印着“安阳市轻工局机密”,日期是1984年7月。“调令下发前一天,他女儿确诊白血病。治疗费,七万八千元。而二厂事故赔偿总额,刚好是七万六千五百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弘瑶胃里一阵翻搅。她忽然明白陈主任为何坚持要把照片洗出来,又为何执意要去省城——省城有赵副厅长如今的住址,有他女儿仍在住院的市第一医院,更有当年经手那笔赔偿款的财务科老会计。那老会计去年退休,住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里,每天雷打不动去菜市场买一把空心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?”她哑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从你第一次提到‘219’。”宋括阳把那份机密文件推到她面前,“那天你走后,我去了一趟市局档案室。赵副厅长调令原件上,有个铅笔批注,很小,几乎被印章盖住——‘经王副厂长协调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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