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弘瑶一把抓起行李袋就往办公室跑,连鞋跟磕在门槛上都没顾得上扶正。老郑在身后喊了声“小萧慢点”,话音未落,人影已拐进走廊尽头。宋括阳没跟上去,只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公告栏上那张刚贴不久的《南岭花炮厂安全生产责任状》,纸边还微微翘着,墨迹未干——是大伯用毛笔楷书写的,横平竖直,力透纸背,字字如钉。
她抬手摸了摸左袖口内侧缝着的硬物:一枚铜质旧怀表,表盖背面刻着模糊的“1982.2.19”字样。这是昨天陈主任悄悄塞给她的,说是在二厂旧档案室翻箱倒柜三天才从一摞烧焦半截的《事故处理纪要》夹层里抠出来的。表壳内侧,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被什么锐器狠狠刮过,深得几乎见铜。
办公室门虚掩着。萧弘瑶没敲,直接推开。
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,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带,光尘浮游如金粉。她把行李袋往桌上一撂,拉开拉链,抽出一叠泛黄卷边的纸张。最上面那页标题是《关于二厂“2·19”混药车间爆炸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(草稿)》,右下角盖着一枚褪色的红色公章,印文模糊,但“省轻工厅安全生产督查组”几个字尚可辨认。
她手指按在“事故直接原因”那一行,指尖发凉:“……混药车间三号反应釜密封垫圈老化失效,加之中午气温骤升至36℃,釜内硝酸钾与硫磺混合物受热加速分解,局部温度突破临界点,引发连锁爆燃……”
不对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。
宋括阳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紧实的小麦色皮肤。他目光沉静,却像早料到她会停在这一页。
“三号釜?”萧弘瑶声音压得很低,“二厂混药车间,1982年那会儿,根本没三号釜。”
宋括阳缓步走进来,顺手带上门。“有。”他径直走到桌边,没碰那叠纸,只将食指抵在报告末尾签名栏旁一处被反复涂改过的墨迹上,“王臻文签的字,底下还有个‘代’字,擦得只剩半笔——代谁?代当时已调离技术科的前任车间主任周国栋。可周国栋八一年底就病退了,根本没参与‘2·19’当天的巡检。”
萧弘瑶呼吸一滞。她迅速翻到报告附录,果然在《现场设备登记表》复印件上找到端倪:三号釜的启用日期赫然写着“1981.11.05”,而旁边一行铅笔小字却是后来补上的:“实为一号釜改装,编号更替系1982.01.12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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