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用说,」王熙凤说,语气很平,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一种b那些都更平的东西,「我不是在怪你,我只是在说一件事,那件事,就是我把那个力气,用完了,就这样,没有别的意思。」
贾琏沉默了一下,看着她,那个看,里面有一种让王熙凤感觉到了的东西,那个东西,不是他平时有的,是另一种,更往深处的,「凤丫头,」他说,就叫了她那个名字,後面,没有继续说。
「嗯,」王熙凤说,把那个「嗯」,让它在那个贾琏没有继续说的地方,接着,让那个「嗯」,带着那两个人这些年的全部,在那里,沉着。
王熙凤病着的那段日子,有一件事,让她在那个床上,想了很长时间。
那件事,是她在某个下午,让平儿把那个她收到过的那几份她从来没让任何人知道她留着的信,拿出来,那几份信,是这些年,各种场合,各种人,给她的,有的是在外面的人带给她的,有的是在府里的人私下给她的,那些信说的,各有各的事,但有一封,她让平儿找出来,那封信,是很多年前,她还刚进贾家、还是那个冲劲十足的年轻媳妇的时候,有个老人给她的。
那个老人,是贾家一个已经致仕的老幕僚,他见过王熙凤几次,给她写了那封信,信很短,说的是,他见过很多管事的人,管事的人,有两种结果,一种是把事管好了,把人累坏了;一种是把人顾好了,把事管好了,说这两种,差别在哪里,差别在那个管事的人,知不知道,什麽时候,让自己,停下来。
她那时候看了那封信,想了想,然後把它收起来,继续转,继续让那个机器转,继续那个她选择了的「继续」,让那封信,在那个她收信的地方,留着,一直留着。
现在,她躺着,把那封信,重新看了一遍,那个老幕僚说的那两种,她现在知道,她是哪一种了,那个知道,带着一种让她感觉到了的东西,不是後悔,後悔是没有用的,是一种更直接的、更清楚的,就是一个事实的面对——她选了那一种,那一种,带她走到了这里,她就在这里,就这样。
她把那封信,重新放回去,闭上眼睛,让那个闭上,带着她把那个事实,放在那里,不往後看,不往前想,就让它在那里,是它本来的样子。
王熙凤在那个病里,慢慢地,有了一些力气,可以坐起来了,可以自己喝水了,可以让平儿搀着,在屋子里走几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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