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了。梧桐巷沉入一片安谧的寂静里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像梦话,又像这老城区沉睡时均匀的呼x1。棠居的小院在月光下铺开一片银白sE的柔光,海棠树的枯枝在头顶交错成疏朗的剪影,树根处那几丛野草已经长得老高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绿得不知疲倦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和苏棠并肩坐在廊下的木台阶上,肩靠着肩,膝盖碰着膝盖。面前的小石桌上,摆着两只粗陶碗,碗里是刚煮好的糖水——银耳炖梨,加了少许冰糖和几粒枸杞。这是今晚最后一锅“试验品”。明天那桌客人要的柿饼甜汤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,剩下的一点银耳和梨,苏棠舍不得扔,便加了水和冰糖,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尝尝。”苏棠将其中一碗推到陆寻舟面前,自己也端起另一碗,吹了吹热气,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低头看着碗里的糖水。银耳炖得软烂,几乎化在汤里,汤汁浓稠得像融化的水晶。梨块切成拇指大小,边缘已炖得半透明,像几块浸在泉水里的和田玉。枸杞在汤中浮沉,将周围染上一圈极淡的橘红。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甜,但不腻。银耳的滑,梨的润,枸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甘香,在舌尖上依次绽开,然后缓缓融合成一种温热的、像被人轻轻握了握手的感觉。他闭上眼睛,让那GU暖意从喉咙滑入胃里,再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棠看着他闭目品尝的样子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睁开眼,月光落在他脸上,将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柔化成两汪深潭。“很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银耳炖到了刚好要化还没化的程度,梨的甜味完全释放出来了,枸杞放得不多不少,再多一粒就抢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棠笑了:“你每次评价食物都像在做技术报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职业习惯。”陆寻舟又舀了一勺,“你不也是?每次记手札,都要写‘火候过了三秒’或者‘盐少了一粒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你写的批注!”苏棠笑着反驳,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笑声很轻,很短,像夜风拂过海棠枝头时那种沙沙的声响,然后迅速被夜晚的静谧x1收,只剩下碗里糖水蒸腾出的白气,在月光下袅袅升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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