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早上的感觉和昨天傍晚不一样。昨天傍晚进来的时候，阅览区的人是带着一天的疲倦坐在那里的，疲倦让每个人都稍微沉一点。早上的人是刚开始的人，书还是新的，问题还是新的，整个人都稍微往前一点。
他在入口处感受了一下这个不同，然後往法律书区走。
把昨天的那本《土地法》从书架上找出来，抱着走到和昨天一样的位置，坐下，把书放在桌上，把毛笔取出来，把纸铺开，从昨天标了问号的地方继续读。
读了大概一个小时，读到一个让他停下来的地方。
那是关於「土地使用限制」的条款，说的是某些土地有它的使用限制，不能任意开发，那些限制的来源有几种，其中有一种叫「都市计画」，有一种叫「非都市土地使用管制」，还有一种叫「文化资产保护」。
他在「文化资产保护」这几个字旁边停了很长时间。
他在那座山头守了三千年，那三千年里有人在那座山上烧香，有人在他的庙前摆贡品，有农民在山脚耕作，有老人每年清明来祭祖，那些都是人和土地之间的关系，那些关系在时间里积累，积累成了什麽——能不能叫「文化资产」？
他把这个问题写在旁边的纸上，加了一个大大的问号，记住，继续翻。
读到中午，把《土地法》翻完了，问号加起来有一整页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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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《土地法》放回书架，视线在书脊上一一扫过，扫到一本叫《土地法学》的书——那本书和《土地法》不一样，《土地法》是法条，《土地法学》是有人把那些法条研究了、分析了、写成文章的书，那些文章把法条说得b法条本身更清楚。他把那本书也抱着，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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