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禛垂眸凝视着榻上那张尚在襁褓中、却已泛起薄红疹子的小脸,呼吸微沉。和宫云儿睡得极不安稳,小嘴微张,喉间还带着细弱的抽噎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被如意刚换下的冷帕子擦过的地方,皮肤下隐约浮着几缕淡青的血丝——那是高热未退尽、血脉未平复的征兆。

        秀禩不动声色地将手覆在弟弟后颈处,指尖微凉,却在触到那层灼热肌肤时倏然一紧。他没说话,只轻轻捏了捏秀禛手腕,示意他低头。

        秀禛目光一敛,顺着秀禩指尖所向,落在和宫云儿左耳后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褐痕上。那不是疹子,不是胎记,更不是抓挠所致——它极细、极直,如墨线勾勒,边缘略带晕染,像一枚被反复摩挲过、却始终未能褪去的旧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是‘回春膏’。”秀禛嗓音压得极低,唇未动,气息却已沉如铁。

        秀禩眉梢一挑,眼中寒光乍现:“果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春膏,太医院秘录中记载的禁方之一,原为前朝御医为调治废太子幼时惊风顽症所创,需以三十六味药引熬炼七日,再以人血为媒、朱砂为引,凝成赤褐色膏状。此膏本有定神安魂之效,然若剂量稍过、或施于婴孩未固之脉络,反致其气血逆冲、肤生红疹、神志昏聩——症状与今晨和宫云儿所发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关键的是,此膏自康熙十七年便已封存于内务府慎刑司密档,非奉旨不得启封,且仅限太医院院判亲掌配制,连副院判亦无权过问。而如今,它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四月龄婴儿的耳后,如烙印般嵌入皮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碰过他?”秀禛眼睫一颤,声音轻得近乎气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秀禩已俯身,指尖极缓地拂过和宫云儿颈侧,似不经意,实则寸寸探查其筋络起伏。他忽然停住,在右肩胛骨下方半寸处微微一顿——那里有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,皮肉之下,似有硬物蛰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抬眼,对上秀禛目光,只极短一瞬的交汇,彼此都已读懂对方所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膏药外敷,是内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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