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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梧年颔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梦见我十六岁那年,他送我一支白玉兰簪。簪头雕得极巧,花瓣层叠,蕊心嵌一粒米粒大的南珠。我欢喜得整夜未眠,次日戴去赴诗会,却在回程马车上,听见两个裴府小厮闲话——说那簪是柳姑娘先挑中的,嫌玉色太冷,退了,他才随手转赠给我,还笑说‘日家姑娘素爱素净,倒配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双拳倏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梦里,我竟不恼。”日便声音轻如叹息,“我只将簪子取下,对着车窗上蒙的薄纱照了照。玉光温润,南珠莹润,映着窗外流云飞鸟,竟比从前更美。我忽然明白,原来有些东西,并非因他赠予才有价值;亦有些情意,并非要他亲手交付,才算圆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转回头,眼波澄澈,再无半分迷障:“所以这两日,我并非在犹豫要不要原谅他。我是在想——若我点头应下这门亲事,我是嫁一个活生生的人,还是嫁一段我苦守多年、早已面目模糊的执念?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怔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日便起身,裙裾拂过石桌腿,带起一缕微尘。她走到梅树下,仰头望着那些青苞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,你可还记得阿嬷临终前,攥着我的手说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喉间发紧:“她说……‘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遇不上良人,是遇上了,却把自己活成了等他的影子。影子追着光跑,光走了,影子就散了。可人不能散。人得是灯,自己燃着,才能照见路,也照见别人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日便颔首,笑意温软:“阿嬷走后,我烧了整整七日的纸钱。最后一晚,火盆里火星噼啪爆开,我忽然看见——那团火光里,跳出来的不是他,是我自己。十七岁的我,穿杏子红骑装,纵马跃过溪涧,发带飞扬;十九岁的我,伏在灯下临《灵飞经》,手腕悬空,一笔不颤;还有今晨,我教瑾哥写‘仁’字,他墨汁蹭满鼻尖,我笑着用帕子擦,他咯咯笑得打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回眸,阳光正落在她眉梢,熠熠生辉:“原来我早就是灯了。只是太久没点亮自己,误以为必须借他的光,才能看清前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门忽被叩响三声,轻而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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