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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日便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青石上,却让梧年指尖微顿。她垂着眼,素白手指将一只青瓷盏沿慢慢转了半圈,釉面映着斜阳,浮起一道细碎的光——那光晃得她眼睫一颤,似有泪意,却终究没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动摇。”她缓声道,语气平而稳,竟比方才更沉几分,“是……心口有处地方,塌了又未全塌,空着,风来就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静听,未插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日便抬眸,目光清亮如洗,却无半分软弱:“和夫子前日送来的那匣子松子糖,我拆了。糖纸包得极紧,我用了小银剪才撬开。糖粒裹着薄薄一层饴霜,入口即化,甜得发腻,可底下压着一张素笺,墨迹极淡,只写‘松子性韧,剥壳需耐,然仁藏于内,久候方得’。”她顿了顿,喉间微动,“他知我幼时最怕松子——剥得满手油污,指甲缝里嵌着碎壳,最后磕出的仁,却总焦黄干瘪,不如旁人饱满。可那一匣,颗颗圆润,仁色嫩白,酥香不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眉峰微蹙:“他连这都记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止记得。”日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一下,两下,节奏缓慢而笃定,“去年冬,我随娘赴永宁侯府赏梅宴,雪后地滑,我在抄手游廊拐角处跌了一跤。当时无人留意,只有他恰从东角门过,远远看见,疾步而来,却未近身,只解下自己斗篷递与随侍丫鬟,命人裹住我冻得发紫的脚踝,又取暖炉烘烤半刻,方许我起身。事后,我问过那丫鬟,他说:‘姑娘腕骨纤细,跌时必先撑地,恐伤筋络,莫教她强忍着走回席上。’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沉默良久,忽而低笑一声,竟带三分涩意:“……他倒比我看你还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日便不答,只将茶盏推至桌心,任那点残茶在光下漾开一圈微浊的涟漪。风忽地大了些,檐角铜铃叮当一响,惊起两只灰雀掠过院墙。她望着雀影消失处,声音渐轻:“可哥哥,你记得三年前腊月廿三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神色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日灶王爷升天,府中蒸年糕。我偷溜进西厨,想学阿嬷做豆沙馅,踩着矮凳够灶台,袖口沾了蜜糖,一滑,整只手按进滚油锅里。”日便右手缓缓抬起,摊开掌心——那上面早已无疤,皮肉细润如初,可她指尖却微微蜷起,仿佛仍能触到当年灼骨之痛,“是和夫子冲进来,一把拽我手腕,用浸冰井水的棉布裹住我手掌,再不肯松。他左手虎口被油星溅出三处燎泡,肿得握不住笔,却守在我榻前七日,日日换药,亲手研磨紫草膏,连药杵柄上缠的青布,都是他夜里一针一线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梧年喉结滚动,哑声问:“那后来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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