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颐初的呼吸在颈侧被碾得断续,喉结上下滚动时抵着迟薰的下颌,像一粒发烫的石子硌在软肉里。他想抬手推开,可指尖刚触到迟薰后背绷紧的肩胛骨,便猝然失力滑落——那件洗得发灰的校服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道豁口,露出底下青白交错的旧伤痕,蜿蜒如干涸的河床。迟薰的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其中一道,指腹粗粝,动作却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出颐初喉间挤出气音,睫毛剧烈颤动,“松开。”
迟薰没松。反而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他颈窝,鼻尖蹭过突突跳动的动脉,声音闷得发哑:“颐初,珞尔走那天,你蹲在花园土坑边擦了三十七次眼镜。”
出颐初浑身一僵。
那天雨丝细密如针,他跪在泥水里捧起最后一捧湿土盖住小棺材,镜片早被水汽糊成毛玻璃,却固执地一遍遍用袖口去擦。擦完又看不清,再擦,袖口湿透,指尖冻得发紫。迟薰就站在十步外的梧桐树影里,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,糖纸在掌心黏成一片湿漉漉的银色。
“你擦三十七次,”迟薰的唇贴着他耳后薄皮,热气钻进耳道,“我数了。”
出颐初猛地吸气,肺叶像被砂纸磨过。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珞尔叼着染血的布娃娃撞开他房门,绒毛湿透,爪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;而迟薰浑身滴水站在玄关,校服裤脚卷到小腿,赤脚踩在积水里,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狗链,铁扣上还挂着几缕黑毛。
“它咬你?”出颐初当时问,声音发紧。
迟薰把链子扔进垃圾桶,水珠溅在瓷砖上像碎掉的星子:“它咬的是我手,不是你。”
此刻迟薰的犬齿正抵着他颈侧跳动最急的那处,微微施压,皮肤泛起细微的麻痒。出颐初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,仿佛回到十二岁初见迟薰的走廊——少年抱着被撕烂的素描本靠墙而立,纸页边缘沾着暗红颜料,像未干的血。美术老师追出来怒吼“谁弄坏了迟薰的画”,全班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课桌抽屉。他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钴蓝颜料,听见迟薰说:“是我自己撕的。”
原来有些伏笔早在八年之前就埋进泥土,静待一场暴雨催生藤蔓绞紧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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