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档案库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。
铁门在身後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走廊尽头那扇小窗透进来的是斜斜的午後yAn光,颜sE从正午的白变成了浅金。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着,她边走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的手——手心里全是汗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岑航走在她前面半步,他的步伐b来时慢了一些,背脊的线条虽然还是直的,可她注意到他的肩膀在靠近门口时忽然往下松了一下,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呼了出来。
两人经过一楼大厅时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大概是记住了他们的脸,什麽也没说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,海风迎面扑来,带着盐和Sh气的风打在脸上,b起中午来的时候凉了许多。太yAn已经从正头顶偏西了,把海洋局大楼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广场上,灰黑sE的三角形边缘锋利。
林沫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。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眼睛前面,她伸手拨开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人走近了半步。岑航站在她左手边,距离大约一臂,他没有牵她,只是并肩站着。两个人就那麽站了大约十几秒,谁都没先开口。
最後还是他先动。他偏过头来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很安静,安静到近乎平静,可她注意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边缘还泛着一圈极淡的红,像是什麽东西刚刚被唤醒过。「先回学校。」他说,「你下午还有课。」
她没有反驳。地铁上两人坐了同一排,中间隔了一个空位。车厢里人b中午多了一些,有人站着刷手机,有人靠在车门边打瞌睡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规律而单调,窗外的隧道壁上一帧一帧地掠过去。林沫抱着书包坐在靠里的位置,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,脑子里反覆回放着那个画面——灰白sE骨面上渗进去的那滴血,暖hsE的光从骨缝里慢慢透出来,然後那个「航」字,一笔一画,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。
她抬手m0了m0自己右手手背那片青痕。那片皮肤b平时热一些,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底下烘着。她又想起那副骨骼尾鳍骨架上那道细细的勒痕——深得伤到了骨面,边缘向内凹进去,像是什麽东西勒了很久很久。渔线。梦里那些水手撒下去的粗麻渔线,浸了桐油,勒进鳞片之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,火辣辣地疼。
「林沫。」旁边的人忽然开口。
她扭头。岑航还是那副安静到近乎平静的表情,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他说:「那块骨头上的航字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不是今天,是很久以前——在梦里见过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梦见过自己拿着一块木头,木头上面刻着字。我把那块木头塞进水里,塞给一条鱼。」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「我以为是梦。可今天那块骨头上的刻痕,跟我梦里的那个字一模一样。」
林沫看着他。地铁车厢里的灯光白而均匀地铺下来,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。他的睫毛微微垂着,视线落在地面上某一点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她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後说:「那个字,是你上辈子刻的。」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,没有追问「你怎麽知道」或者「为什麽」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像是她说的每个字他都信,不需要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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