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悟空身边,并未看他,只是直面莲台,恭敬跪下:“大士。一切皆因弟子而起。悟空若有妄念,亦是弟子未能持身端正,导引不善。纵有万般责罚,请尽加我身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直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前世今生的眼眸,“还请大士息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观音静静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我几乎能感觉到那视线穿透了“陈玄奘”的皮囊,落在更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审视,探究,还有一种……极其复杂的、被我本能回避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玄奘,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却比之前更沉,“你总是如此。看似柔顺,骨子里却最是执拗。当年你质疑佛法,不肯妥协,如今为他,亦是如此。你这‘舍身’,究竟是出于师徒之义,还是……已然动了不该动的心?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句,轻如叹息,却重若雷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身形晃了晃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该动的心?

        不待我反应,悟空已霍然起身,将我挡在身后,直面观音,龇牙怒目:“师父她心怀慈悲,光明磊落!有什么劫难,冲俺老孙来便是!”

        观音轻轻摇头,捻在指尖的杨柳枝上凝结了一滴露珠,晶莹剔透,却映出森然寒意,“悟空,你火眼金睛,能辨妖魔,可看得清自己的心魔?而她……”他目光掠过我骤然苍白的脸,“她可曾真正拒绝过你的逾越?”

        露珠滴落,在半空中并未落下,而是化作一片迷蒙水镜。

        镜中光影流转,依稀是西行路上的片段——高山险涧,他背我而过时手臂的收紧;夜宿荒庙,意识模糊时瞥见他月下的静谧;还有每次遇险,他回头寻我时,那几乎要将我吞没的、焦灼与安心交织的目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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