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蓝sE光点在清晨六点十五分终於转为安全的绿sE。林承翰隔着耳机,听到了三百多年前木兰围场边缘那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。
杨老先生坐在充满烟味的避风山洞里迎来了康熙四十年的日出,那句轻声的「老婆,天亮了」,让林承翰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世纪的重量。
早班的小雅准时推开玻璃门,林承翰跟老陈和阿强点了点头,默默走出办公室。回到顶溪的租屋处时,已经快八点了。
脱下T恤时,他闻到布料上沾染的办公室霉味、排骨便当的油腻,以及紧张时冒出的冷汗乾涸後留下的淡淡酸意。
如果带着这种味道躺ShAnG,他觉得没办法好好睡觉。他叹了口气,把洗衣篮里的衣服全数倒进塑胶袋,m0出几个五十元y币,走出公寓。
巷口转角的自助洗衣店,日光灯管因老化微微闪烁,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衣粉和烘衣机散发的温热棉絮味。林承翰把脏衣服塞进滚筒,投入y币,按下启动键,然後坐在塑胶椅上,无神地盯着玻璃门里翻滚的布料。
各种颜sE在水流和泡沫搅动下翻滚、纠缠、摔打。他突然想起老陈形容善後组传输通道的那个b喻:「就像是被塞进装满砖头的洗衣机里开脱水模式一样。」
他想像着小吴每次被抛进历史的粗暴通道,抛进那个庞大的烂泥里去捡垃圾。那些现代旅客带着高傲的文明和不合时宜的慾望,像一堆脏衣服被扔进名为历史的滚筒里搅动出一团混乱。
而林承翰他们,就是把W渍洗掉——或至少把W渍漂白到看不出来——的洗衣JiNg。就在这时,洗衣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嬷提着红sE塑胶盆走进来,盆里装着几件医院的床单和病号服。阿嬷吃力地把盆子放在折叠桌上,翻找y币,一枚十元不小心掉到林承翰脚边,骨碌碌滚了过来。
林承翰捡起来递给她,顺手帮她把厚重的床单塞进洗衣机——其中一件病号服的衣角上,有一大块已经变成暗褐sE的陈年血迹。
「阮老伴住在前面的安养中心,」阿嬷说,「他那个病,总是会弄脏衣服。那个血迹是他上个月摔倒留下来的,我用漂白水泡了好几次都洗不掉。只能这样了,洗乾净就好,痕迹留着就留着吧。」
林承翰看着那块暗褐sE的W渍在水流中逐渐被泡沫淹没。痕迹留着就留着吧。
这句轻描淡写的话,像一记轻柔但JiNg准的闷棍,敲在了他那个因过度思考而僵y的脑袋上。他突然明白了老陈为什麽对这份工作抱持着近乎犬儒的无所谓——他们不可能把历史洗得像无尘室一样乾净。
他们能做的,就跟这个阿嬷一样,尽力把那些致命的、会引发系统崩溃的W渍给洗掉。至於那些洗不掉的痕迹,就让它留在时间的布料上吧。
正是这些洗不掉的痕迹,证明了那些人曾经真切地活过。烘衣机哔了一声。林承翰抱着那袋蓬松温暖的衣服走出洗衣店,x口传来热度,驱散了身上残留的最後一丝历史的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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