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朔的风,带着一种粗砺而狂野的味道,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钢刀,在人的皮肤上反覆切割。这里没有长安的繁华锦绣,也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,放眼望去,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惨淡的金光。裴昀牵着缰绳,马背上驮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沈璧。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脚下的靴子早已磨穿,乾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迹,但他握着沈璧手心的力道,却从未松动过一分一毫。

        苏先生走在前方,他那身原本整洁的青衫早已被风沙染成了土hsE,手里的药箱沉重得像是装满了铅块。他们在三天前跨过了那道象徵着生Si的边境线,避开了大梁禁卫军最後一波疯狂的搜捕。当第一缕带着沙尘的风吹过脸颊时,裴昀知道,他终於带她回到了那个他曾发誓永不踏入、却又是他们唯一生机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前面就是拓跋将军的营地了。」苏先生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黑sE帐篷群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昀抬起头,看着那些在风沙中猎猎作响的狼头军旗,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二十年前,他作为质子离开这里时,也是在这样一个残yAn如血的h昏。那时的他,满心仇恨与绝望;而现在,他带着满身的伤痕与唯一的Ai人重返故土,心中竟生出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营地门口,数十名身着皮甲、手持长矛的北朔士兵迅速围了上来。他们眼神警惕,语气粗鲁,对这几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汉人充满了敌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站住!什麽人?竟敢擅闯大将军营地!」领头的军官大声喝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昀没有说话,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被鲜血浸透、又被风沙磨损的苦楝花玉佩,高高举起。玉佩在夕yAn下折S出一种冷冽而高贵的光芒,那是北朔皇室嫡系的象徵。

        军官愣住了,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,脸sE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猛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得厉害:「末将……末将参见小王爷!」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的士兵也纷纷跪下,甲胄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裴昀看着这些跪在自己脚下的人,心中没有一丝快感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带我去见大将军。」裴昀冷冷地说道,随即转身将沈璧从马背上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将军拓跋宏的营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,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羊脂味。拓跋宏坐在主位上,他身材魁梧,满脸胡须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SiSi地盯着站在面前的裴昀。他是裴昀的亲舅舅,也是当年北朔主和派的中流砥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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