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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暮路疑静

        出阊门约莫十余里后,官道两旁的人烟,便一寸寸稀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前出城时,路上尚还有挑担晚归的脚夫,沿河收摊的小贩,三三两两赶路的散客,也有赶着空车返乡的车把式,嘴里吆喝着牲口,顺着官道慢慢往前磨。可待车队转过两道缓坡,那GU子城外应有的杂乱人声,竟像被暮sE悄悄收走了似的。前头大道一下显得空阔起来,只偶尔还能瞧见一两个归人影子,贴着道旁匆匆过去,身形一晃,转眼便没入将合未合的晚sE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道路两旁,左边是一畦畦新cHa秧苗的水田。秧针青青,才没过浅浅一层水皮。晚风一吹,田水微微起皱,映着天边残霞,像一面面被人r0u碎了的铜镜。右边则是一带疏林矮岗,林梢间还挂着最后一缕未尽的日sE,底下林根处却已先暗了,黑黝黝地伏在地上,像藏着什么不肯露头的东西。风便从这水田与疏林之间穿过,带着新泥、cHa0草与将夜未夜时特有的凉意,贴着车辕、骡颈、人的衣角缓缓吹来,竟把四下里的暮sE,也一点一点压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酉初已过,西边天际只剩一抹被暮云压得极薄的残霞,像刀锋上余着的一线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头两辆轻车仍走得不快不慢。

        骡颈轻晃,铜铃不鸣,只偶尔随着步子微微一颤,发出一两声极细极轻的脆响,转瞬便又被风吹散。车轮辘辘,碾过官道上尚未全g的浮土,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息。前车坐人,后车压箱,几包药材、一卷草席、几口旧木箱歪歪斜斜压在后车上。木箱边角磨得发白,草席也卷得并不齐整,像是沿途装卸了不知多少回,连箱板缝里都沾着经年旧尘。怎么看,这都只是支跑熟了江南外路的小商队,既不见威风,也不见什么油水。莫说江湖人,便是寻常剪径的毛贼,远远瞧上一眼,多半也懒得多费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程定山心里那根弦,却始终没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亲自驾着前车,手里缰绳握得并不紧,身子坐得也极稳,脸上更看不出半点异样,活像个日日在路上奔走、早把风吹雨打都看淡了的老车把式。可他那双眼睛,自出阊门之后,便几乎没真正闲下来过。时而扫一眼前头路口,时而瞥一眼道旁林影,时而又像不经意般,回头看看车后的辙痕与来路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太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顺得过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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