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寻舟在水槽边清洗餐具。热水冲过瓷器表面,将最后一点油渍和残渣带走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稳,不像在洗碗,倒像在给一批刚用完的工具做最后的保养。曾经在“舟渡”后厨,他从不洗碗。那是学徒做的事,是副厨做的事,是任何一个不叫“陆寻舟”的人做的事。他的双手只负责最JiNg密的切割、最关键的调味、最决定X的摆盘。但现在,他挽着袖子,站在老旧的水槽前,用丝瓜瓤仔细擦洗每一只碗的边沿,连碟底那圈没有上釉的粗陶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闻得到洗涤剂里柠檬的微酸,闻得到热水蒸汽里带出的、瓷器被烧制时残留的土腥气。他的味觉和嗅觉在诅咒解除那夜全面回归,甚至b以前更加敏锐。但他不再用它们去追求“极致”或“完美”,只是用它们来判断——这只碗洗g净了没有,那道菜的咸淡客人能否接受,苏棠今天泡的茶是不是又忘了加冰糖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棠坐在靠窗的条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。那是他的“食事手札”,从棠居时期就开始记,如今已经写满大半本。每一页记录着一位客人的故事,和他们为这个故事创作的菜品。字迹有时工整,有时潦草——工整的是他写的,潦草的是陆寻舟偶尔凑过来添的几笔批注,b如“火候过了三秒”或者“下次桂花少放一点,抢味”。苏棠从不删那些批注,只是在下一次做那道菜时,悄悄调整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他正在记今天的故事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秋虫在草丛里低鸣。他写着写着,忽然停下来,咬了一下笔帽,抬头看向水槽边的陆寻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团子的配方,要记下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头也没回:“你觉得好就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棠想了想,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,又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团子,胖乎乎的,旁边标注——“黑醋是关键。酸要够冲,才能衬出后面的甜。像吵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写完,端详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椰浆团子要r0u够两百下,否则不够弹。陆寻舟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,从金h变成橘红,又从橘红变成一种暧昧的、介于暮sE与灯火之间的灰紫sE。厨房里亮起一盏暖h的灯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一个在动,一个静着,偶尔交换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那桌客人,忌口写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写了。一个不吃香菜,一个不吃辣。心事是……‘想尝尝妈妈做不出来的味道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棠翻看预约记录:“客人说,她妈妈生前一直想学做一道甜汤,但总是做不好。她想知道那道甜汤‘应该’是什么味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甜汤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写。只说用柿饼和银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寻舟关上水龙头,擦g手,走到条案边,低头看苏棠的记录。灯光下,苏棠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sE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Y影。他的手腕搁在本子边缘,那片曾经被印记占据的皮肤光洁如新,只有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,才能看到极淡的、像褪sE旧痕般的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柿饼甜汤,”陆寻舟沉Y,“我没做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没。”苏棠抬头看他,眼睛里有种很淡的、却笃定的笑意,“但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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