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傍晚，霞光满天。李姐果然带着一个面容同样疲惫、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来了。男人显得很不自在，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疏离。
苏棠在庭院石桌上摆好了茶具，中央正是那块切分成小块的忘忧桂花糕。他没有过多寒暄，只是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。“请用些茶点，随意就好。”
气氛尴尬。李姐眼睛红肿，yu言又止。男人则盯着茶杯，一言不发。
陆寻舟站在厨房门口，远远看着。他不太明白这样僵持的场景如何能化解“食怨”。
最终，是李姐先颤抖着手，拿起了一块桂花糕，小口咬下。她咀嚼得很慢，忽然，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，但她没有发出哭声，只是呆呆地，又咬了一口。
男人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也迟疑地拿起一块，放入口中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男人的表情最初是惯X的淡漠，但随着咀嚼，那层y壳般的淡漠逐渐松动。他怔怔地，目光失去了焦点，像是穿越了眼前的院落，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。
“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，又沙哑地开口道，“……我们……第一次约会，在学校后门那家破烂糖水铺，你点了桂花酒酿圆子，说最喜欢桂花的味道……甜，又不腻人。”
李姐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泄露出来，她捂住嘴，哽咽着：“你……你还记得？那天你骑自行车载我回去，路上掉了链子，我们推着车走了好久……你后来还说，那碗糖水钱，是你省了一星期早餐……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男人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眼眶也红了，“后来你学会了自己做，每年秋天都做……头几年，总是太甜，我说了，你还生气……”
“后来就不太甜了，你说刚好了……”李姐泣不成声，“可再后来……你就不怎么吃了……你说忙，说腻了……”
“不是腻了。”男人突然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挣扎的痛苦，“是……是觉得那份甜，太遥远了，像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，m0不着，更吃不到心里去。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、孩子补习班、你妈的医药费、我单位那堆破事……那点甜，压不住满嘴的苦！”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，又无力地松开，肩膀垮塌下去：“……那罐酱，我是故意说苦的。我知道不苦，可我心里苦，看什么都苦……我说不下去了……”
李姐再也忍不住，扑过去抱住了丈夫。男人僵y了一瞬，随即反手紧紧抱住她，将脸埋在她肩头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两人相拥而泣，不再是绝望的哀哭，而是积压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与悲伤。
苏棠静静地起身，示意陆寻舟一同离开，将庭院完全留给了那对泣不成声的夫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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