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,她家里确实挺安静的,偌大的空间里,只有她和爷爷在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院子里练自行车,爷爷就在客厅里看书,带着一副镜片厚重的老花镜,粗糙干裂的手像院子里堆砌的柴木,翻书页的动作却很温柔,只是年纪大了,手没那么稳了,翻页的时候偶尔有些抖。

        爷爷手里的书,比她这个孙女的年纪都要大,可能比她爸爸的年纪还大,是一本线装版的《红楼梦》,这么多年里,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,却还在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柳知意自然也是看过的,但看得不多,很小的时候,她就已经看完了四大名著,真要说起来的话,《红楼梦》反而是她最不喜欢的一本,晦涩、难懂、复杂的人性、世态的炎凉、字里行间弥漫的悲剧,对初读红楼的她而言,的趣味性远远比不上其他三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天生聪颖,还记得那时候刚看完《红楼梦》,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爷爷,说自己只用了两天就看完了,爷爷没问她看懂了什么、甚至都没跟她聊书里的剧情、人物,只是笑着不在意地说:‘那你也只是听了个响。’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还挺不服气的,叽叽喳喳地跟爷爷说起自己的理解,爷爷也不点评或纠正,就只是笑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听了个响么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想想,似乎确实是的,哪怕有好久没再捧起红楼了,但经历了一些事之后,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当初对人物理解上的巨大偏颇,似乎突然从‘听了個响’的程度,看到了‘这个响是从哪里发出来、用什么方式发出来’

        后来,她再也不敢轻易说自己读懂某本书了,或许书本身只是冰山的一角,而在书的背后,才是真正庞大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世界的运行规律,或者,跨越时间长河的浩瀚史诗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些面前,人物只不过是一个个小小的投影罢了,把书捧在手里,一页页纸翻过去,就能翻过无数人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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